你的情人節玫瑰花可能含有隱藏成分：多達46種農藥

最新檢測發現，每束鮮花都含有化學物質——其中一些已被列為致癌物並禁用。監管機構表示，目前尚無證據表明會對人體造成危害，但科學家警告稱，這存在一個危險的盲點。

每一束檢測的花束都含有農藥殘留。每一束都是。

今年，法國最大的消費者權益組織從花店和超市購買了玫瑰、非洲菊和菊花，實驗室分析發現，所有鮮花都含有化學污染物。有些花束含有7到46種不同的農藥殘留，平均有近12種被列為可能致癌或乾擾內分泌的物質。

荷蘭進行的類似測試顯示，僅13束鮮花就含有71種不同的有毒物質，其中包括28種歐盟禁用的化學物質。平均每束鮮花含有25種不同的殺蟲劑。

當數百萬人準備互贈情人節鮮花時，這些發現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全球鮮花產業在監管真空下運作。與食品不同，鮮切花在大多數國家幾乎沒有農藥使用限制。從肯亞到哥倫比亞，種植者在溫室裡噴灑的農藥，最後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你的餐桌上。

科學家無法完全回答的問題是：這對你的健康有影響嗎？

花束中的“毒彈”

法國歷史最悠久的消費者權益保護組織UFC-Que Choisir於2025年1月公佈了一項爆炸性調查結果，該調查對來自大型零售商的花束進行了檢測。該組織稱檢測結果為“有毒炸彈”，並要求立即出台相關法規。

檢測到的化學物質包括：多菌靈（被歸類為會導致基因突變和損害生殖的物質）、毒死蜱（因其發育神經毒性而在歐盟被禁用）以及有機磷酸酯類物質－與神經毒劑沙林屬於同一化學類別。

2018 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在花卉樣本中檢測到了可能致癌的異菌脲，其含量比糧食作物允許的含量高出 50 倍。

花卉業立即反駁。美國花卉協會執行副總裁彼得·莫蘭告訴記者，沒有證據顯示消費者受到了傷害。 “我們很多種植者都是家族企業，好幾代人都在溫室里工作，”他說，“他們不會做任何危害自身健康的事情。”

但對農場工人的研究卻講述了一個不同的故事。

農場的人力成本

在衣索比亞的花卉農場，67%的工人報告自入行以來出現呼吸系統疾病，81%的工人出現皮膚問題。血液檢測顯示，他們體內仍殘留有滴滴涕和其他禁用的有機氯農藥。

菲律賓花卉工人報告稱，自入職以來，與農藥相關的疾病發生率高達32%。症狀包括頭痛、視力模糊、噁心，甚至更嚴重的疾病。

1990年哥倫比亞的一項研究發現，與入行前相比，花卉工人的流產率、早產率和出生缺陷率均上升。丹麥的一項研究發現，懷孕期間接觸過殺蟲劑的女性所生的兒子，出生時患有生殖缺陷的機率是其他女性的三倍。

工人往往無法穿戴防護裝備。戴手套會妨礙精細的手工勞動。溫室通風系統優先考慮保溫而非空氣流通，導致化學蒸氣滯留。

研究記錄顯示，僅在哥倫比亞的花卉種植業就使用了超過127種不同的殺蟲劑。為了達到西方消費者所要求的完美無瑕的外觀，工人們反覆噴灑農藥。

這些化學物質在運送過程中不會消失，它們會隨花束一起送到您手中。

花店經營者每天都面臨風險

如果偶爾消費的消費者面臨不確定的風險，那麼花店經營者則面臨有據可查的風險。

比利時研究人員讓20位花店店員在日常工作中戴上棉手套。僅僅兩到三個小時後，這些手套就被檢測出含有111種不同的殺蟲劑——平均每個樣本含有37種化學物質。其中一種物質的含量幾乎超過了安全暴露限值的四倍。

對42名比利時花店員工進行的後續尿液檢查發現，他們體內平均含有70種不同的農藥殘留及其代謝物－遠高於未接觸花卉相關農藥的人。平均每位花店員工尿液中含有約8種不同的農藥殘留。

「研究表明，接觸受污染的花朵時，殺蟲劑可以透過皮膚吸收，對健康造成潛在的損害，」卡昂大學的殺蟲劑研究員皮埃爾·勒拜利說。

許多花店老闆不戴手套。有些人出現頭痛症狀時，會以為自己對花粉過敏，卻沒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對花粉中的化學物質過敏。

在法國，一位花店老闆最近獲得了法律認可，證明她女兒因長期接觸鮮花中的殺蟲劑而死於癌症。

崇尚美的行業或許正在毒害那些每天與之打交道的人。

那麼消費者呢？

這裡，科學的確定性就此結束，基於經驗的推測就此展開。

目前尚無關於鮮切花上農藥殘留對消費者健康風險的全面研究。接觸途徑主要是在插花時皮膚接觸，或在室內化學物質揮發時吸入。

一項德國研究得出結論，消費者購買鮮切花不存在任何風險。業內人士經常引用這個結論。

但批評者指出這項研究的局限性。消費者通常不會食用鮮花，但他們會觸摸鮮花，也會在鮮花周圍呼吸。兒童在觸摸花束後可能會將手放入口中。孕婦可能面臨更高的風險。

花卉上發現的殺蟲劑包括神經系統幹擾物、內分泌幹擾物和可能的致癌物。許多是“持久性有機污染物”，它們會不斷累積而不是分解。

「沒有證據並不代表不存在，」消費者權益倡議者表示，並要求進行更多研究。

科學家承認存在數據缺口。「關於殺蟲劑對花店從業人員健康影響的研究寥寥無幾，」勒拜利指出。而針對消費者健康的研究則較少。

風險取決於毒性和暴露程度。即使是劇毒化學物質，在極低劑量下也可能危害甚微。但許多農藥具有生物累積性，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累積。

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人群可能包括：

孩子們體型較小的嬰兒意味著相對劑量較高，而且其發育中的系統可能更容易受到影響。
孕婦鑑於有記錄在案的農業工人生殖風險
經常接觸的人例如那些常在家插花的人
對化學物質敏感的人或免疫系統受損

對於大多數偶爾接觸花朵的成年人來說，風險似乎很低。但「低」並不意味著零風險。

您的家庭生態系統面臨風險

2024年一項針對奧地利和德國園藝中心1000多種觀賞植物的研究發現，94%的盆栽植物和97%的鮮切花中含有農藥殘留。鮮切花平均含有11種不同的化學物質。

超過72%的物質被歸類為對人體健康有害的物質。

研究指出，這些植物是「家庭花園中消費者和非目標生物接觸潛在農藥的載體」。

把那些枯萎的情人節玫瑰花放進堆肥裡會發生什麼事？農藥會進入堆肥，可能會被蚯蚓和其他有益生物攝取。如果你把它們丟進庭院垃圾桶，附近的鳥類可能會吃到受污染的種子。

令人驚訝的是，標有「對蜜蜂友善」的植物中有 39% 含有對蜜蜂有毒的化學物質——在人們普遍關注授粉昆蟲數量下降的情況下，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發現。

監管盲點

為什麼花卉可以例外，而蔬菜卻不行？

監管機構對糧食作物中的農藥使用量設定了嚴格的限制。最大殘留限量、檢測制度和執法機制旨在保護消費者免受透過飲食攝取過量化學物質的侵害。

花卉則無需擔心這些問題。其邏輯是：人們又不吃它們，那為什麼要監管呢？

這就造成了政策專家所說的「監管盲點」。禁止用於糧食作物的化學物質可以隨意用於花卉。國際貨運無需進行殘留檢測即可跨境運輸。

英國銷售的鮮花約有90%是進口的。情人節玫瑰通常來自在肯亞和衣索比亞經營的荷蘭種植戶，或是來自哥倫比亞和厄瓜多爾的農場——這些國家的農藥監管比西方市場寬鬆。

國外使用的化學品如果用於國內，將會違反相關規定。但成品卻能自由流入家庭、辦公室、醫院和學校。

變革的壓力日益增大

歐洲各地的消費者團體正在呼籲採取行動。歐洲消費者聯盟（UFC-Que Choisir）呼籲立即限制在鮮切花中使用殺蟲劑。環保組織則希望強制要求標註產品成分，以便消費者了解使用了哪些化學物質。

一些公司正在做出回應。歐洲最大的線上花店Bloom & Wild承認，“我們這個行業在可持續性方面仍然存在問題。在農藥和水資源消耗方面，標準還不夠高。”

慢花運動提倡使用本地產、當季且可持續生產的花卉，以取代傳統的進口花卉。該運動在德國、奧地利和瑞士的會員人數正在不斷增加。

有機花卉生產目前仍屬小眾，但正在發展壯大。像Veriflora和公平貿易這樣的認證雖然關注農藥的使用，但並不能完全杜絕化學物質的使用。

當地花卉農場通常使用較少的殺蟲劑，因為鮮花無需化學物質就能經得起長途國際運輸。像英國的「農場鮮花」（Flowers from the Farm）這樣的網路平台，將消費者與附近的種植者聯繫起來。

你現在可以做什麼

對於擔心接觸有害物質的消費者，專家建議：

盡可能購買本地產品。國產花卉通常使用較少的殺蟲劑，並且無需長途運輸所需的化學品。

問問題。當地花店和農產品攤位可能會討論他們的採購和種植方式。

小心輕放。插花時要戴手套，插花後要徹底洗手，並且要將插花作品遠離食品加工區。

選擇有機或經認證的永續產品如有供應，但選擇仍有限。

懷孕期間要格外小心。或當有幼兒在場時，考慮到幼兒可能容易受到內分泌幹擾物和神經毒素的影響。

切勿食用觀賞花卉除非明確標明可食用且依照食品安全標準種植。

考慮其他方案例如當地苗圃的盆栽植物、自家種植的花卉或非鮮花類禮物。

未解之謎

科學家首次記錄到鮮花生產中大量使用殺蟲劑已經過去了五十年，但我們仍然無法確定把一束花帶回家是否會對你的健康有害。

我們知道農場工人會遭受有據可查的健康問題。我們知道花店員工體內含有可測量的農藥殘留。我們知道每一束經過檢測的花束都含有化學殘留，其中往往包括禁用物質。

我們尚不清楚的是，大多數消費者與偶爾購買的鮮花之間相對短暫的接觸是否會造成實質的風險。

花卉業聲稱沒有證據表明存在危害。消費者權益倡議者回應說，沒有人進行過足夠深入的調查。

兩人都對。

如果這種科學上的不確定性源自於研究微妙的長期效應的難度，那麼它或許還能被容忍。然而，它反映的是一種刻意的選擇：不去像管理食物那樣管理花卉，因此也不用像研究食物那樣研究花卉。

情人節玫瑰上的農藥殘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它們對健康的影響仍然是個未知數——而且這種情況可能還會持續下去，直到公眾壓力迫使相關研究開展，而這項研究本應在幾十年前就進行。

同時，今年情人節將有數百萬束鮮花互贈。每一束花都可能含有原本不該出現在你家中的化學物質。它們是否會對你造成傷害，取決於科學尚未給出答案，監管機構也尚未提出要求。

玫瑰或許是愛情之花。但正如俗語所說，愛情不應該是有毒的。

簡要訊息：

100% 的受檢花束都含有農藥殘留。
有些花束中含有多達46種不同的化學物質。
荷蘭花卉檢測發現28種禁用農藥
比利時花店老闆尿液樣本中平均檢出70%的農藥殘留
目前沒有國家對鮮切花中的農藥殘留進行監管。
英國90%的鮮花是從監管較寬鬆的國家進口的。